2013年7月6日 星期六

台股的黑色安息日(一) 炒股的暴力美學


王捷拓檢察官說  黑道炒股撈過界
民國97年中的一個股市盤中,手機音樂打斷行情的慵懶,自稱是「刑警」的陌生來電,還沒聽清楚,我就認定是詐騙電話而掛斷;然而一再地響,只得耐著性子聽那頭報完自己的單位、職級……說因違反證交法,要我到「刑事警察局」報到!
這是第一次檢察署偵辦炒股案,不用調查員,而與刑警合作。聯合報大樓旁的小巷中,藏著最高的警力指揮機關,若不見停車場擁擠進出的警備車,還會誤以為是棟普通的公家單位。制服刑警拿幾張「口卡」讓我指認,簡單的寫幾行筆錄後,接著趕我進廂型車,開往百公里外的台中地檢署複訊。
一路上大雨滂沱,我努力回想口卡上拼湊不起來的幾張大哥臉譜……


台中偵查庭上,「股市不是兄弟該來的地方!」檢察官王捷拓意有所指地說黑道炒股「撈過界」了!

這是優盛4124炒股案,牽涉到火紅的補教名師高國華和道上多路兄弟複雜的拼鬥,我卻只為對轉100張優盛被叫來逼問口供:「你為什麼要自己買、賣一百張?」。

股市的陰暗面  貪婪 詐欺 暴力
回想起已走過的廿年股市路,大多是在利益的糾紛與衝突中,優盛案只是崎嶇中的一小段起伏……

許多年輕人滿懷著憧憬踏進股市,總以為可以憑著所學的財經知識、技術分析一展長才,但是,終究會發現只是栽進看來斯文的金錢遊戲中;藏在光鮮底下的陰暗,是貪婪、詐欺、暴力……一如低階層的賭場!
股市的本質是掠奪,就像經典的黑社會電影〈教父〉般的世代傳承,股市人染黑也是經過學習;在受洗中,心態逐漸變得麻木不仁、手段也愈發的殘酷。台股的黑金時代早在我的記憶之前。

楊萬木炒股糾紛  兄弟長驅討帳
民國88年,剛踏進作手圈,跟著當年最轟動的楊瑞仁國票案中,炒作高興昌股票的作手楊萬木幫南部一家上市衛材公司操盤。出了一萬多張股票,在慶功之後,緊跟著就是北部的兄弟越過濁水溪南下算帳。

「你說,大盤漲多少?你們股票只漲多少?」叫馬沙的大哥坐在新營的薑母鴨店小凳上,疾言厲色的質問,暮色中,隱約見臂膀上青色的圖騰。「我明天找你們董事長!」
當晚,我回報老董,還真的有點擔心。隔天盤後,馬沙單刀赴會的按鈴照訪,不過卻滿臉倦容,活像股東會裡抱怨股價太低的小股東。討不到便宜,帶了兩罐阿里山春茶悻悻然地離開。怎麼回事呢?完全沒了昨晚那股狠勁!

軟土深掘  兄弟只怕警察
「生意人怕兄弟,兄弟怕甚麼,你知嗎?」董事長笑著,露出滿口的檳榔渣。原來,前一晚通報後,老董立刻找來保安隊臨檢了馬沙大哥投宿的汽車旅館。識時務的北部兄弟也知道在這地頭上,老董有人罩著,自然不能囂張,但是被套牢的外圍找來討債的馬沙,還是得演場戲、找個台階下!

這案例值得所有上市公司借鏡,往後見過太多因炒股分贓被勒索的公司派,台諺說:「軟土深掘!」越是妥協,越容易被巧取豪奪;倒是一開始就動用公權力者,往往即刻佔到上風;只是公司派恐懼炒作被曝光,總是選擇一再委曲求全!

災難星KK 惡搞古董張

近十幾年來,股市的「災難星」人物,恐非港仔炒手KK莫屬了,他在《古董張回憶錄》中被稱「糊塗大主力」,掀起了一整串的黑色炒股史,讓股民見識了股市幕後操控的凶神惡煞,也使得檢察官王捷拓藉機瞎整股市。
90
年我剛開投顧,第一次和KK合作就被搞鬼。KK說他的丙種資金「甚麼股票都收」,我將找不到金主願墊款的大大建設(5501 已下櫃)在那借丙500張。然而聰明的KK立刻找上正在炒作大大建的古董張「轉單」,一邊轉走古董張的股票500張,一邊就砍掉我質押在那的500張;賺走古董張10%的價差,而手上的部位又維持不變。這樣複雜的玩法都想得出,也虧古董張譏他為「天才」!
古董張轉手出去的大大建股票,一轉眼間賣壓又出來,害這老人家生氣了!
「KK!你敢玩我?」在國賓飯店的談判,我無表情的說:「你讓我在古董張面前下不了台!」
「對……不起!」KK一手拿支票本,邊擦著頭上斗大的汗珠,「我知道這是要被斷手腳的……」

我態度稱不上兇,但是找來扮演「大哥女人」的助理,在旁適時裝模著說:「大哥,你別生氣嘛!」KK發抖著,寫出幾張要分期給古董張的支票。我初嘗勝利滋味,這「不怒而威」就是想要演繹的「暴力美學」風格!
但是別以為他是誠心賠款,包藏禍心的KK幾天後開始露餡了,「小蔡啊!你那香港人的票又跳了!」古董張老是在三點半後,氣急敗壞的狂電。

轉單迎廣 遇角頭水仙老大

前次是我演老大,但時運多舛,有天,我終於得面對道上兄弟的兵臨城下,孤軍作戰!
一兩年的耕耘,在北部股市圈,漸漸有作手知道我手上掌握一批法人資源,92年底,營業員出身的中間人魏麗如介紹我去買迎廣6117的股票。民生東路上,鋼骨外露設計的大陸工程大樓裡,兩位貌似公司派的大股東。當我上千張的買完後,他們也二話不說地付佣金,幾百萬現金大剌剌的堆在桌上,讓我抱走!幾次交易後,我鬆開心防,接受他們的酒店邀約,酒酣耳熱之際,才知我接洽的不是迎廣公司的董監或大股東,而是市場派的金主:一位是經營空中交易出身的陳一春,另一位白髮的客家籍前輩更不得了,竟是聞名遐邇的中壢角頭「水仙」陳鴻仙。

作手控制法人招數  酒 色 財
「他是劉邦友命案中,第一個被通緝的……」陳一春介紹水仙大哥的開場白竟是這樣!

「春董說,我剛學做股票,」水仙輕聲說著,「跟著小蔡見識一下『法人轉單』的市場是怎樣?」他帶點斯裡慢條的優雅,卻讓我感到無比壓力!
逃出酒店後,坐在一旁的酒女也跟出來了,聽說春董熱忱的「匡」她出來作陪,我急著打發她回家,只聽見嬌憨地嚷著:「我們出來沒幹『壞事』是很丟臉的!」
酒、色、財……來就是股市作手控制法人的招數!在聲色場所中得到的,遠不及失去的多!

水仙學炒股 自訂法人規矩
轉眼間,我第一批因轉單而買進的一千張迎廣股票「閉鎖期」已到,也就是持股滿一個月可以自由地賣光出場。但是已經「撩落去」了,他們豈能輕易讓我脫身!
「迎廣還沒做完,」水仙老大和春董都異口同聲的說:「讓我們再延一期!」
「要再延一個月嗎?」我搬出法人的規矩。「得付一樣10%的佣金哦!」

「小蔡,你不是訂了出場遊戲規則,就是股價跌破買進價格的10%時,法人就可停損出場嗎?」水仙開始跟我論起道理,「那麼若是改成停損9%,我們付你9%佣金,停損8%………依此類推。」最後,水仙老大幫法人訂了一個「絕妙」的停損機制。(待續,下集會有更精彩的「純黑」盛會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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